我知道一种恋爱
我出生的那个秋天就在这恋爱中降生
它也生下我的家乡和祖先
生下亚当和夏娃
生下那棵杨草果树和我未来的妻子
也生下空气 水 癌症
孤苦感和快乐的眼泪
我不知道这恋爱是什么
它不但保存于一个人的眼睛里
或者一处美丽的景物中
有些人时时感应它的保存
有些人一生也未曾感应过它
我一经在童年的一天下午
我一经在童年的一天下午
远地传来的模糊的声音中
在一条山风吹响的阳光之河上
在一个雨夜的玻璃后面
在一本往昔的照片簿里
在一股从秋天的土地飘来的气味中
我一经在一次越过横断山脉的旅途上
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恋爱
每回都只是短暂的一瞬
它却使我一生都在燃烧
在腹里，
我码了一堆热情洋溢的字，
到嘴口，说得云淡风轻，
爱意却排山倒海朝你去，
我兴高采烈地捧起自己的全世界给你，
你的世界里开始安排有我。
从你的灵魂窗子望进去，
在那最深邃最黑暗的地方。
我轻轻地应答着
说“有你，不再流浪”。
在有你的世界上在世多好。
在散放着你芦苇香气的大地上呼吸多好
你了解我。阳光流到你的唇旁
当我抬手搭衣服时我想。
神秘的风突然来了。你需要我。
我看到你微笑时我正对着镜子梳妆。
夜晚。散开的书页和人间的下落
一朵云走过。我抬头望着。
在有你的世界上在世多好。
下雪的黄昏里我默默盯着红红的
炉火。
我像听到你的呼吸，
摸摸你温柔的头，
盛开的玫瑰会有几朵。
若我、若我照旧二十岁，
会像牵牛般攀援你窗棂，
日出时献上含露的第一朵。
现在、现在我只是玫瑰一株，
长在你幽丽明净的庄园边，
用蠕蠕的须根，寸寸渴慕。
